
屏南有许多的村庄名字中带个溪字:黛溪、高溪、汾溪、贵溪、前溪等,大概我秉承有这些取名先人的文化基因,非常喜欢村庄的名字带个溪字。双溪、双溪,声声呼唤,就有一股的溪水从心中荡涤而过。清爽、灵动,流古流今、源远流长等等的感觉如八面来风。静心徜徉在古镇双溪两条溪水边,看着这西去的水流,不由想起风水学中的“水流西行十里路,科举入士进六部”的偈语。
双溪至今可走过了1097年的历史。历史长河,1097年的大浪淘沙,多少老城名都化为黄土尘泥,而双溪古镇则是井越挖越多,街衢巷弄越走越长。确实大笔地记下了奉天承运,得地获福,经伦造化的篇章。
古镇依山傍水,坐北朝南,北有翠屏山拥戴,东有印山置前,南有挺秀文峰,西又有金钟罩地。且翠屏山山腰一分五脉又如凤凰从天而降,道中人称为五凤落洋,再说翠屏山形成笔架,土呈紫色,大有气象。良禽择木而栖。人,自然也会择水择陆而居,虽然相传双溪拓主是随鹅迁居此境,但足见拓主睿智,敬畏天地。能敬畏天地的人,自然也就能顺应天地大道,于是就居能安身,耕能养家。一旦安居乐业,他们就想得更远。“知书、明礼,入孝、出悌”,“金榜题名,光宗耀祖”。兴学重教不可等待。于是双溪的北岩寺、灵岩寺走过这样的一截历程:书院——家庙——寺院。体会着这两座宋朝太平年间古寺的发展史,仿佛读出了“知书明礼、伦理纲常、治性治心”古镇教化的课程。几座老宅中的对联仿佛交了答题:客去茶香留舌本,夜来诗文藏胸中。 宗风承汝水,家学溯濂溪。化纯堪渡虎,学粹许谈鸡。
古镇教育先行,就先通晓“有容乃大”哲学观,不管是生意人、手工艺者或耕种人家,各地迁居到这里都生根繁衍。薛、张、宋、彭、陈百家汇集。人流的汇集,就有大量的资金汇集;人流的汇集,就有三十六行汇集;人流的汇集,就有三教九流人才的汇集。古镇以博大的胸怀成了集散地。于是有文人描绘:“双溪是闽东北官道枢纽之一,商贾云集,货栈林立,市镇繁华。南北京果、东西海鲜、干杂山珍、木材土产、生禽活畜、青草药材等各类商铺比比皆是。百年老字号就有数十家。有商号、票号、当铺、客栈、轿班、米行、药店、京果行、杂货铺、手工艺店依然能见形见影”。我喜欢在这当年的商业街,南街和后街徜徉,看着每家每户门前一米见高的木橱柜,在那洁净木色中寻找鲁迅作品中的豆腐西施的倩影;喜欢在那天然多彩的磨路石中寻找古镇卖油郎的脚板印。街衢巷子,古镇的脉络,磨路石越光,越显经络通畅。当年的豆腐西施,不仅脱胎成撑雨伞的小丁香,还脱胎为那举着相机的红衣女郎。至于卖油翁,哈哈!
小巷牵引总把人家引向宗祠、引向大户人家的老宅。陆氏宗祠、薛氏宗祠、张氏宗祠,分布在古镇各方,成了一个品字。支起了古镇的品位。周家老宅,陆家老宅,薛家老宅,一条巷陌相牵;宋家老宅,张家老宅,蒋家老宅又居东城。这些大户人家安得广厦,把古镇农、学、商、医俱欢颜的情形护荫其中。敲着古巷的墙砖,会听到宋、明、清各代兴衰回响,叩响满是锈色门环,会听到一个家族的风云回音。我知道很难走出古巷。那古寺如长老,祠堂如族长,老宅则如个个睿智老人。他们一石一土筑起老巷,并不是几步能仗量的。在他们面前,多少的心力都显得非常的微弱。
屏南与中原大地相比确实小得可怜,只是芝麻小点,但俗话说的好,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。双溪成了屏南县建治的县城,就得有县城的模样。城门、城池、圣庙、城隍、塔楼、集市等应有的都要有。想象中当时双溪隔三差五燃响的奠基鸣炮声一定激动了这方水土。凿石砌基,夯土筑城,挑梁架木,一个乡村终于脱胎换骨成了县城。鸣炮、凿石、夯土、斫木等等,这些响声虽然都随风吹到了历史的天空中,它们在聚散中凝成了城邑的灵魂,永远徜徉在这个古城的上空。于是双溪人至今还常常被大家称为县里人。从双溪的南门走到东门,见城墙、看天空,再看徜徉在小巷中的路人。一条长长的古巷仿佛在诉说:基石是城根,人流为血脉,天上白云是老城之魂。有根有脉有魂,这样的城才是真正意义上活着。我在西部见过几个老城池,虽然也有根基、有残墙,但它们没有了人脉,我便说它是老去的城池。
生活在这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古镇中,他们也就活得更有情趣了:饮者会坐在酒楼,细品着秋色锅边、一盘雪、焖炖猪蹄等,啜着酒谈天说地。文人墨客坐在迎恩桥或劝农桥上,即兴吟诗作画,知县沈钟就留下“满山木叶绘丹黄,一派秋声在上方。风雨潇潇吹败壁,松杉飒飒响空廊。豆花露下蛩鸣切,稻熟霜来雁影长。记得豳公当九月,爱民早计授农裳。”等脍炙人口的好诗文。画家陆品圭泼墨画下了“三台拥翠、印山积雪、钟岭残霞、南桥春霁、北寺秋声”等双溪八景。社会各界同奉神灵,元宵灯会三教九流共享一城欢娱。
双溪古镇以千年的历史表述古老,以多元的文化展示多采,兼容的信仰体现出纯朴民风。真不愧是一座“历史文化名镇”,成“福建十大最美乡村”之一。双溪,双溪,一条流来亘古宗风,一条流向时代潮头。
(责任编辑:易三锡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